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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留住性命。凡是手上有茧,能走能动的男人都被杀光,也不管他是不是军人。”
金福带接生设备回来。秋蝴点上酒精灯,叫人烧开水,准备干净的布块和报纸。金福的母亲丁太太和月娥的母亲王大娘都在门口,王大娘说她接过很多小孩。丹妮从来没看过接生场面,觉得手足无措。
玉梅的阵痛来了又过去,但是婴儿还没有迹象。玉梅因为不好意思,想学一般妇女压住呻吟,但是偶尔她会爆出一阵尖叫,因为勉强压抑更觉恐怖。这个残酷的场面把丹妮吓慌了。
她们叫人端一个火炉来取暖,天黑时油灯也点上了。
玉梅的身子翻来覆去,仿佛在刑架上似的。秋蝴站在旁边。
“叫医生取出来,”玉梅呻吟道“如果是日本娃娃,就把他杀掉。”
“是你丈夫的孩子。”丹妮说着,颇为她难受。
“那为什么这样折磨人?我受不了。”
“马上就生了,要有耐心。这是你的孩子,也是你丈夫的亲生骨肉。”
“我怎么知道呢?”玉梅软弱地呜咽说。
“我会告诉你。”秋蝴说。“我在北平的医院见过很多新生的日本婴儿。他们一出生就有胸毛。所以若是干干净净,胸上没有毛,你就可以确定是中国娃娃。”
但是玉梅好像没听见。她乱翻乱滚,手臂抓紧秋蝴。“医生,救我,我不要这个孩子。”
“别乱讲。”王大娘说。“所有女人都要经过这一关的。”
她们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坐下去,桌上的时钟也一分一秒嘀嗒响。小孩的臀部依稀可见,但是出不来。秋蝴摸摸母亲的脉搏,还蛮强的。
午夜时分她决定把婴儿弄出来。她用力将胎位扭正,二十分钟终于把他拖出来。大功告成,她满身大汗。母亲静静地睡着了。王大娘听说秋蝴还是未出嫁的闺女,相当感动,便摇摇头走开了。
玉梅睡醒,丹妮弯身说:
“是男的,是你和你丈夫的儿子。没有胸毛。”
玉梅看看身边的孩子,露出平静甜美的笑容。
那天晚上秋蝴和丹妮共睡一张大红木床,丹妮对于分娩的过程印象深刻,对秋蝴的技术和勇气也深深佩服。她想起来早上轰炸的场面。那一天她看到死,也看到生。她现在知道“业”是什么意思了。
老彭为丹妮拿了几本禅宗的佛经;有《楞伽经》、《六祖坛经》和《证道歌》。前面六祖的生平使她感到兴趣。老彭不想太快教她,他叫她背《证道歌》及《禅林入门》中的诗句:
何为修福慧,何为驱烦恼,何毒食善根。
去贪修福慧,去嗔驱烦恼,贪嗔食善根。
观彼众生,旷劫已来。沉沦生死,难可出离。贪爱邪见,万惑之本…
革囊盛粪,脓血之聚。外假香涂,内惟臭秽。不净流溢,虫蛎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