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谁还有家，女人既不能留在村里，而没有女人也就不成家了。日本人一来，女人就先走。如果日本人过去了，男人就来叫女人回家，如果日本兵把家烧了，男人就来参加女人的行列。”

‘妻’。我说我从来没听过，她们说是我不识字的关系。我说‘老婆’有什么不对，她们说这样是瞧不起女人。我说‘太太’呢，她们说的我本听不懂，一直说我‘封建’。‘封建’是什么？”

“嗬！”有一个驴夫说“由这儿到天津，整个乡下都充满我们的自卫团——我不知有几万人。有些团比较大，像孙殿英的游击队，裘的组织和八路军——这些装备比较好。还有些留在村里，有枪的人就拿枪来当义勇兵。现在谁不恨日本人？嗒——嗒嗒！”他鞭打着驴。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笑了，包括向导和驴夫，笑得最厉害的是老彭和梅玲。

“其他女人也跟你在一起？”

“李小说，我应该说‘结婚’。我问她理由，她说现在男女平等，我说‘嫁’就表示男女不平等，是女人嫁去，我应该说‘结婚’，表示男女结合。她们之间和我老是谈‘女权’，‘女权’是什么？”

“她们也这样告诉我，我以为‘拳’是‘拳’哩，我就说：在乡下，你不必谈起女人的拳。我们乡下女人的拳向来很大，可决定我们和男人不平等。”

梅玲下来看手表，才十钟。玉梅由驴背上拿自己的被褥，铺在一块岩石上，对老彭和梅玲

“我们一直跟游击队走，三周前我叔叔才跟孙将军的志愿兵到南去打仗。我替士兵烧饭、衣服。”

梅玲无法向她说明“封”就是“潘国制度”只说是“保守”或“老派”

“我就这么说嘛，”玉梅又说“我说女孩‘嫁’，她们说这样也不对。我说‘杯破了’，她们说‘杯被人打破了’。我说杯破了就是破了嘛，她们说了一些我不懂的话，又说外国人对‘破了’和‘被人打破’分得很清楚，我生气了，就说我何必外国人说什么呢！我一辈都说‘杯破了’，如果她们不喜中国话，她们可以不说。我再也不敢和她们说中国话了。”老彭很兴趣，就问她：“她们教你‘嫁’要改用什么？”

“你是说难民还是讲游击队？”

“你知，”后面的驴夫表示意见说“现在他们叫年轻的女孩‘先生’。连女人也可以叫‘先生’了。”

“你和她们在一起多久了？没来这儿之前你在什么地方？”梅玲问她。

现在他们走一个山，再度能够看到北平的原野和城墙。天上云层密布，不过远的城市那一边却有太照耀着。他们看到五里外的夏，还有一绿环绕着柳树间的乡村。远的北平像一座公园，盖满翠绿、姹紫和金黄的颜，殿和塔楼的屋也在光下闪闪发光。

“没有不同啦，”玉梅说“难民和游击队都是被逐家园的人，如果他们能打仗，就算游击队。他们不想走远，谁不想重返自己的田园呢？有办法的人用武力保卫家乡，妇女和老人都跟他们走，等他们必须逃命，他们就变成难民了…我们怎能生活在如此般的世界里？如果他们回来了，往往发现家园被烧，、、猪全不见了，只有老狗还在。我们经过昌平的时候，看见路上布满、爪和，不小心还会踩到内脏。还有家畜的尸、猪脚、羊，有一次我看到一的和肩膀——真怕人——血都发臭了。日本人吃不下整只家畜，就丢在路上——简直滥杀滥糟蹋嘛。如果还没臭，是好，我们会切下来煮。你想我们乡下人的受？那是我们的、猪，他们不是——偷我们的吗？有些农夫被迫将未熟的谷割下来，因为田里是藏枪手的好地方，然后等他们毁了作，日本兵就把他们枪杀。喔！如果我们活不下去，谁不加游击队呢？”

“那她们为什么不说‘老派’呢？郑大哥和他太太在那儿的时候，我叫他郑大哥，叫他太太郑大嫂，她们说我不应这样叫，要叫他‘同志’。我不明白我们农家的话有什么不对。大家都是叔叔、婶婶、大哥、大嫂——全世界都像一家人。郑大嫂走后，我就没有一个人可谈了。我是听你叫那位先生‘彭大叔’，我才敢叫你‘小’。”

“女人的权利——和男人平等。”梅玲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