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我说“兰登堡协奏曲我首首都喜。你们演奏哪一首呢？”

“好吧，爸爸，就依你吧。不过我拉不好的。”

“好啦好啦，奥利弗就等着听你的呢。”这一下说得她脸都红了。我赶打个信号过去，可是她并没有领会。

这样的一片天地，我真还从来没有到过。

坦普尔依然只他大叫大嚷。这时斯坦目太太也已经来到了丈夫的边，所以本跟我在一起的乔安娜便也悄悄向门走了过去。（打算去助战？还是去包扎伤？）事情来得快极了。看已经到了一即发的地步了。

“可坦普尔先生，”斯坦因先生答“我们星期天的活动总是准十就结束了呀。”

只有跟詹尼在一起时，才有这样的受。

我屏住了气，心想我可别憋死了才好啊。

“我不拉，”乔安娜回绝得很决。

坦普尔瞪睛盯住了他。“你别惹火了我，老东西！我已经忍到了，可要对你不客气啦！”“戈吉拉”的声调里透了一敌意。我看得这家伙不把自己的邻居斯坦因先生踩上一脚就活得不舒服。如今他的目的看就要实现了。

“拉得好，一定拉得好，”他连声应。等女儿一走，他又转过来，问我说：“兰登堡协奏曲你可喜？”

他一边说一边就向斯坦因先生步步来。叫他“戈吉拉”的确再贴切不过了。他躯庞大，遍是。

“怎么样，喜吗？”斯坦因先生又问了。我这才理会到他一片好意征求我的意见，我还没有回他的话呢。

“是十就结束了呀，可我看你就是闭不看事实！”斯坦因先生说。

“我们这一带警察是绝不光临的。”她说得都笑了起来。“因为那实在太不安全了。这不是警察，是楼上的‘戈吉拉’①。他本名叫坦普尔，这人就是看不得人家过安生日。”

么一好好的…应该说是真情吧。

这时候斯坦因先生倒转过来动员我了。“我跟我女儿说了没用，还是你来劝劝你的朋友吧，让她快把琴音调好准备上场。”我还没来得及作反应，两颊早已红得像樱桃酒一样的乔安娜就松了了。

“他的！你们这帮狗杂难就不知扰人家的安宁是犯法的吗？”

“大家听好了，”他突然咬音吐字全带上了德国味儿“我要你们升半音起奏。听见啦？得升半音！”

“来全！我们何必要厚此薄彼呢？”

“你疯了？”女儿了他一句。“我的琴早就都荒啦…”

①纳德-伯恩斯坦（1918-），闻名世界的国指挥家、作曲家、钢琴家。尼是纳德的昵称。

我前后左右一看。论人数我们足有二十来人，可是这班音乐家却个个面如土。可见这个外号叫“戈吉拉”的家伙一定是很不好惹的。不过斯坦因老伯好歹还是把门打开了。

我的心一下揪了。因为我对音乐虽然懂得不多，赫的这几首协奏曲还是我非常熟悉的。当初我向詹尼求婚，不就在她演奏完第五兰登堡协奏曲之后，我们在哈佛沿河散步的时候？这首乐曲，不就可以说是我们结合的前奏？如今又要听这首乐曲了，我一想起来就心如刀割。

这大炮可是轰在门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炮，而是拳。不但音量过大，而且——如果允许我提批评的话——本连节拍都一不齐。

①50年代以后，日本摄制了一系列以“戈吉拉”为主角的电影。影片中的“戈吉拉”是一个被氢弹试验惊醒过来的“史前怪”电影曾在国上映。

斯坦因先生这一回决定要来当指挥。“尼伯恩斯坦①又有哪儿比我啦？大不了就是发拾掇得比我漂亮罢了！”他敲了敲指挥台——一架电视机就算是指挥台了。

“你的心思都扑在医学上了，”父亲的说。“应该分一半时间拉拉琴了。何况，今天赫的作品还没动过，我特地给你留着呢。”

随即却是猛然一阵大炮轰鸣。

整个乐队都摆好了架势，只等开始。他也举起了铅笔，就准备往下一挥。

“我可只拉一首，”女儿装作赌气，在那边叫了起来。她早已在小提琴的一摊里坐好，当时正跟合用一个乐谱架的旁边一位老先生在那里说话。大家又纷纷调音了。不过因为刚才休息加“油”的时候还来了酒，所以此刻调来的音量就比原先大得多了。

斯坦因的两个儿分明也有些发憷，不过还是走了过来，好给他们的爸爸壮壮胆。

那怪鼻里打了个哼哼：“放！”

“开开门！”

“开门哪！”一个人不像人、怪不像怪的嗓音大吼了一声。

“会不会是警察？”我一看乔早已冷不防跑到我边来了，便赶忙问她。

“乔，去把你的小提琴拿来，”斯坦因先生说。

“我把你们这些死不了的王八！哪个倒霉的星期天不是这样，总得要我来教教你们——听着，不许你们这样哇啦哇啦闹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