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杜梅求饶：“咱们有什么事明天说行么？哪怕不过了。离婚，也等明天说。”“躲开，我要上厕所去。”

“你让我走。”“先说好你要去哪儿？”

我怒不可遏，看看墙上的钟，已是夜里两，又不能不去找。我披上衣裳换了鞋，来到月光依稀的院里，到是树丛的重重黑影，四周鸦雀无声，只有一两只野猫在垃圾箱觅，猫闪着幽光。我走到院门，问哨兵看到一个穿睡衣的女人门没有。

我一挪步，她就站起来，我只好又回到门堵着。

我心情绝望，又站了会儿，不知该沿哪条路追下去。一个牧羊人赶着一群外羊从东边过来，羊群挤挤挨挨咩咩叫着从我边走过。该到吃涮羊的节令了，我带着这个念，哆哆嗦嗦回到了家。躺在床上，我不住地胡思想，担了一会儿心，又发了一回恨，不知不觉竟也睡着了。

看到自己妻穿着睡衣拎着跟鞋光着两只脚丫弯腰沿着黑漆漆的走廊一溜烟地跑远，我心想：这叫什么事呵！

“去死。”“得了，又不是小孩。都这么大人了。”

我一边骂着一边起床洗漱，刷完牙我又接着骂，到科里去找杜梅。病房里正在开早饭，一群面黄肌瘦的病号围着餐车伸着搪瓷饭盒打粥。护士着大罩，我也没认是谁，她告诉我杜梅没来过。我又到单宿舍的楼上去找。贾玲来说杜梅昨晚没来，接着她又问我了什么事，怎么跑这儿来找她。我忍着气说这个小婊昨天夜里跑了。她笑了说准是你把她气跑的。我气她？我向贾玲诉苦我就差喝她洗脚了。贾玲说她还是你的，平时总夸你这好那好。我喊了一声说当然我受之无愧。然后我们又

“没不让你睡，你去睡你的吧，瞧你困得那样儿。”

她垂着手不接，我就亲自替她揩泪。她一把打掉巾，扭过冲墙站着。“我这可是仁至义尽了，你别不识好歹。自己没事事还有理了？”我看她一，她泪如泉涌。

过了一会儿，我又看她一，她不哭了，站在那儿用手抠墙。“你打算在那儿站一晚上呵？犯什么倔呀？你倔给谁看？你不睡我可睡了。”

“你说的，非把自己哭了才算完。”

“你就等着瞧吧。”她扭脸冷笑，鼻连哼两声。

恳求她：“别闹了，好好呆会儿不行么？”

“你说你也打不过我…”

她站在那儿，泪成串地往下掉，一声没有。弯着嘴像一钩下弦月，伤心死了。“行了，行了，自己闹的还哭什么？”我摘下铁丝上晾的一条手巾递给她“泪。”

我追到门，已是鞭长莫及。

她不吭声，我侧脸一瞧，她哭了，连忙松开手。

她走到一边坐下，说：“行，你就守着吧。”

“你打算闹一夜是不是？”

我话没说完，只见她弯腰拎起跟鞋离弦之箭似地冲向门，开了门锁一闪跑了。

再睁，她在脸擤鼻涕，接着就是换衣服换鞋。我蹭地从被窝赤条条站起来，一步下床去直扑房门，她也撒往门跑。我先她一步住门把手，接着把门锁死，把她从门推开。“你要什么？”她死盯着我，严肃地说：“你让我走。”然后拧，奋勇拉门。我再次把她推开：“你无聊不无聊？”

“你就先憋会儿吧。”“好吧。”她想了想说“我不走了，明天再说。”她脱了跟鞋换上拖鞋。“把衣服也换了。”她重新换上睡衣，走到床边坐下。

我打了个哈欠，见她还是不动，就真脱衣服钻被窝，一边说：“真舒服呀，还是被窝里舒服。就有人那么傻，喜站着也没人罚她站。”说完，我闭上睛蜷缩在被窝里。

“你放开我，放开我！”她不屈地威胁我，接着叫了一声：“你把我拧疼了。”“我放开你那你别闹了。”

“你到底打算上哪儿呵这么更半夜的？”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房门大开，大概是门没锁半夜被风开的。我迷怔一下，想起昨晚发生的事，随即破大骂。

哨兵说几分钟前有个女人了门往北走了。我慌忙往北追到十字路，四下灯火通明的路上空空的不见人踪，只有一两辆载重卡车偶尔驶过。

“偏闹，就跟你闹！”她手被我捉着，脸直到我脸上张嘴就能咬着我。我把她胳膊拧到背后，把她撅起来。

我离开门，趴上床钻回被窝：“何必呢你说，到底有多少是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