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走吧，回家去。没想明白，回家再想。

我问，你是不是怕把你牵连去。

我才恍然大悟。父亲说，咱们不上访了，回家，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火了，骂他没心肝。我说，你这么快就忘了儿怎么死的吗？你这个老东西！

我在地上昏死过去。

我没吱声。

情况完全变了。我刚着地。那三个人都醒过来，好像约好似的。他们冲上来把我摁倒在地上，一顿暴打。

我觉不到痛，只是透不过气来。我现在才知，人遭受很激烈的殴打时，是觉不到痛的，只是呼困难。尤其是拳打到我的后背和后脖梗时，我好像要死了，因为我闷得几乎要断气了。我的全酸得要一块块迸裂开去。

我说好吧。果然不到两天，暂住证搞到了。

老六叹了气，说，木生，真的，你别上访了，我觉得这事闹大了。

我说，我就是打到死，也要赢这官司。

父亲说不知。

十天后，老六放来了。他这回没受苦，也没钱，就是关了十天，还饭。他说，我一去就知是为你们的事吓我的。

我知他是牢了。我就步站在那里。

我问，要多久？

我说，儿不会骗人的。

警察凑上来，说，你真的那么没脑吗？啊？他用手指敲我的脑袋，说，你没犯罪，怎么会抓你？想想？嗯，想想，公安局是随便抓人的吗？你什么脑，还想不明白吗？

我知监狱里都有规矩，没办法，只好了步。我想，这倒不难。

老六说：你这木生，怎么这么倔呢？

我说，我不去，为什么打我，抓我？

他就了一个步给我看。就这样，很容易。

我回到上访村，听父亲说了一个让人吃惊的消息，老六也被收容所收容了。

到我醒来的时候，模模糊糊地觉有人在拉我的手，好像在用我的手指摁手印。这是我事后回忆的，当时我还是意识模糊。

我走公安局大门，光照得我睁不开。我在地上蹲了下来，抱着脑袋想。他们为什么抓我，又为什么放我？

我问，什么叫步？

我说，我没有…偷东西。我从来没偷过…人家的东西。

我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差一栽到墙上。

我说，我没有偷。可是他们打我了。

后来张德彪来了，他说，你被抓了是不是？你还不知啊？你怎么那么笨呢？抓你一个，还带上警告我表哥，明摆着让你们刹车了呗，木生，你要惹祸了。

我说，为什么要这样？

老六说，很好啊，饭，还发果。我没见过打人，也没听说xx的事。

我问里面怎么样？

我真正醒来的时候，留置室里没有人，那三个犯人不见了。这时，一个警察走来。

我问为什么只收容他啊？

警察说，又不是我们打你的。打你的人我们理了，你看，我们把他们送到看守所里去了。

老六说，这倒不是，我们是兄弟嘛，说这些嘛…但我看呢，你这官司永远赢不了了。

警察说，偷了就是偷了，但是我们对初犯的理是很宽大的，你是初犯，我们以教育为主，我们放你去，以后不要偷东西了。

我虚弱地说，他们…打我。

父亲不敢说话了。张德彪说，你别骂你爹，他还真说得有理，你上访一年也没用。

警察说，谁叫你偷东西。

他说，规矩。

张德彪对我说，你们得防着，我看，你们得搞张暂住证。可别像我表哥这样，让人抓到把柄。我表哥是代人受过，几天就放人，要是抓你们，我看半年都不来。

黑脸说，我让你起来你才起来。

后来我才知，这看似轻松的步是最残酷的刑罚。只要你蹲上十分钟，腰就开始酸，然后是背，然后是脖。最后，我受不了了，一坐在地上。

张德彪迟疑了一下，说，帮人帮到底吧，你们也不容易，人我这里，钱老六帮着，我有一个派所的关糸，是联防队员，可以很快搞到暂住证。

静悄悄的，我预到一不详的气氛。黑脸说，我们这里有一个规矩，刚来的人要步。

张德彪笑了，你上访吧，上访个，人家是文明收容所。这不，全让人看见了。

我说，我没钱搞暂住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