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原来是您，老朋友！”我笑着喊起来，尽量不勉的痕迹；“您打断了小的话，她正在给我算命，可有意思了。”

然而，波希米亚女郎继续用土语跟他说话。她越说越激动。她睛充血，变得十分可怕，脸上肌搐，不停地跺脚。看样，她是在他什么事，而他却显得犹豫不决。到底是什么事，我已心中有数了，因为老看到她用小手在脖上快速抹来抹去。我料想事关割一个人的脖，而且我有几分疑心，可能就是指我的脖。

可惜我们不久就受到打扰。房门猛然打开，一个男人闯屋，只见他披着斗篷，只两个睛，不客气地斥责了波希米亚姑娘一顿。我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从他的气里，知他正大发脾气。吉达娜看见他既不惊奇，也不生气，反而跑着迎上去。她用刚才当着我的面用过的土语，叽里哇喇地对他说了几句。只有她反复说的“佩依罗”一词，我算听明白了。我知波希米亚人都这么称呼外族人。假设指的是我，解释起来就麻烦了，我已抓起一只板凳，暗自盘算，看准适当时机就朝那个侵者上砸去。那家伙暴地推开波希米亚女郎，朝我来；可是，他突然后退一步。

我也瞧了瞧他，认我的朋友唐何。此时此刻，我真有后悔，当初没有让人把他绞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波希米亚女郎从箱里取一副似乎已经用旧了的纸牌，还有一块磁石，一只瘪的四脚蛇，以及另外几件必备的算命术品。尔后，她叫我用一个钱币在我的左手画十字，巫术仪式就这样开始了。没有必要在这里向您陈述她作预言的细枝末节，至于她算命的那本事，显然可以看，她可不是半路家的女巫。

②黎的植园兼容动，故有此说。

在咖啡馆里让人算命，岂不叫人笑话。因此，我请求漂亮的巫婆允许我陪伴她回家；她毫不为难就同意了，但她还想知已是什么时刻了，并请求我再一次响报时表。

“啊！先生，”他说“原来是您！”

①布朗托姆（一五四○～一六一四），法国贵族作家，著有《名媛录》，所谓西班牙女标准，其典即于此书。

①吉达娜，西班牙人对波希米亚姑娘的称呼。我真怀疑嘉尔曼小不是纯血统波希米亚人，她丽无比，至少我遇见的所有波希米亚女人都望尘莫及。西班牙人说，一个女人要备三十个条件才称得上人，或者不妨说，得用十个形容词才能形容她，而每个形容词要适合她的三个位。比方说，她必须有三黑：黑睛，黑睑，黑眉；三：手指，嘴，发，如此等等。其他条件，请看布朗托姆①的大作。我的波希米亚女郎不能指望达到十全十。她的肤光亮纯洁，颜近似黄铜。她的睛虽然有斜视，却大得可；她的双稍显丰厚，但鲜艳如画，一白牙，比开壳的杏仁更为洁净。她的发，也许有，但又长，又亮，像乌鸦的翅膀泛着蓝的光泽。不必过于雕细刻加以描写，以免使您不堪享受，我不妨一言以蔽之：她上的每个缺，几乎兼备着一个优，两相对照，优比缺也许更加突。这是一奇异的，野的，她的脸乍一看令人吃惊，但叫你难以忘怀。尤其是她那双睛，有一既勾魂又凶野的神，在任何别人的神里是无法找到的。波希米亚人的是狼，西班牙的这句谚语观察之妙堪称画龙睛。倘若您无暇到植园②去研究狼的，那您不妨仔细观察您家的猫捕捉麻雀时的神态。

谈话之间，我们“内维里亚”靠一张小桌坐下，桌上着一支蜡烛照明，蜡烛罩在玻璃球里。这下我可以从容不迫地端详我的吉达娜①了，在座的几位宾客也在饮冰，看见我有人作伴，个个惊慕不已。

唐何抓住我的胳膊，开了门，把我带到街上。我们都一声不吭，大约走了二

对她波涛的长篇大论，唐何只斩钉截铁地回答三言两语。波希米亚女郎无奈，只好恶地瞪了他一；然后，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盘而坐，拣了一个橘，剥了，吃了起来。

我们又开始散步，此时夜锁笼，多数店铺已经关门，大街小巷空空。我们穿过瓜达尔基维尔大桥，走到市区边上，在一幢其貌不扬的房屋前停下脚步。一个小孩给我们开门。波希米亚女郎对他说了几句话，可我全然听不懂，后来才知这是波希米亚土语，叫罗尼或希贝？加里。小孩立刻不见了，留下我们俩待在一间颇为宽敞的房间里，屋里只有一张小桌，两张凳和一只箱。我不该忘记还有一个罐，一堆橘和一把洋葱。

“它真是金的吗？”她说，并仔细地观赏着。

自有无穷的乐趣。

“又来这一！早晚要完，”他咬牙切齿地说，狠狠地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