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佐脸上的隐隐动。他哑声：“殿下，微臣不知您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答案’并不在这里。并不在这皇之中。现下局势动不安，殿下一定要千万谨慎才是。”

——终于。这偌大的殿堂之中，只剩下董天启一个人。十四岁地少年浑僵，耳中听见殿外的狂风呼啸，得那一列轩窗“咯吱咯吱”作响。董天启忽然觉得冷，有一刻骨的寒意从地面上涌，顺着自己的肤蜿蜒向上爬。

下一个瞬间。只见灯下寒光一闪，一柄长剑已如电般祭，剑尖堪堪在吴良佐地咽前——临王依然咳个不休，但那握剑的手却奇地稳定，连一丝颤动也不曾有。

董天悟手中宝剑微微一抖，却忽然向前急刺，吴良佐一惊之下急忙闪避，那剑尖却如影随形…在间不容发的最后一刹那，才终于偏向一边，只在他的脖颈上划一长长地血线。

父皇，你也曾有这样的觉吗？原来在这世上自己真的是孤孤单单的了；只有一人…惟我一人。

李嬷嬷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看看老太监张淮地，登时又咽了下去。两个人再不罗嗦，一前一后，躬退去。

——您也…疯了么？殿下？或者…在这皇之中，惟有疯才能生存下去？

“那就说吧。把你知的‘答案’原原本本全都告诉我。我为了走到这一步，已了那么多，错了那么多——就不怕再错杀…一个你。”临王地声音无比沙哑冷淡，仿佛漂浮在虚空之中。

他不假思索便喊：“锦绣，取外氅来——”

董天悟恍若无闻，他依然咳着，却弯下腰去，捡拾落在地上的剑鞘。

许久、许久，吴良佐方才长叹一声，答：

——风在响。

统领大人的脸立时变了，急切问：“真地么？你确定没有看错？”

吴良佐形顿住。却不回，只：“即便不通报。难就瞒得住么？你去守在太极外，若有变故，速速来报。”

这份执念让你活着，让你面对死亡也毫不畏惧；相对的，也迷失你的心窍，蛊惑你的神智，让你几近疯狂吧…

***

风声猎猎，只有满殿的烛影摇红。没有人应答。

“…很久很久以前，我提着灯笼夜夜等你之；掘地三尺，你要地答案就在那里。”

张公公声：“殿下，您能有如此的决心。老就放心了！他们虽手握京师‘两卫’，但御卫里有咱们地人，诏卫里也有咱们的人，老手下，还教着百余个事的孩，虽平素看来不过是貌不惊人的使太监，可真到了关键时候。各个都能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大不了拼一个鱼死网破，这太之位。绝不能平白便宜了白氏的贱！”

会埋着…什么呢？长久的疑问终于就要得到解答，长久地追索终于就要走到终，董天悟真的一刻也不想再等了。可不知为什么，他却越来越觉得手脚虚浮无力，一颗心怦怦，甚至连视线，似也在慢慢模糊不清。仿佛有人在他的肋下开了一个破，浑的力气都在一一滴的走。沾满泥土的剑鞘从他手中落，临王以袖掩，闷声咳嗽起来。

董天悟站在神木之下，的桂已然半数盛放，如同夜中小小的银白光。他将一盏琉璃灯悬在枝叶间，俯下去，用手中佩剑的剑鞘奋力掘着树下地泥土。

“…殿下。”吴良佐在黑暗中现，他终于还是赶到了。

语毕，人影一闪，片刻便消失在密密如织的暗之中。

吴良佐在席卷而过的青灰的疾风里穿行，夜已降临。忽然，齐黑提着灯，从远跑来，俯在他耳边絮絮低语。

无论是帝皇还是后妃，无论是主还是婢，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统统怀抱着大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执念。只有这份执念是你的盟友，在你谁也不能相信、什么也不能依靠地时候，给你一个支撑自己的信念，给你一个维持骄傲的缘由，给你无穷的勇气和持。

董天启再次冷笑一声：“去吧，我不想听废话了。我只不过想救自己的命——何况…把这一切拱手相让？让给董天悟？休想！”

齐黑：“怎么不是真的？这话还敢混说不成？大殿下他…他…怕不是也疯了吧？”

吴良佐当即不复多言，转就要离开；却又被齐黑唤住：“大哥。这事…可要去通报给陛下？”

董天启的脸上凝定无波，却：“好，孤…明白了。你们都下去了。”

董天启忍着那难耐的寒意，抖了抖肩膀，走到“昭日辉光”的匾额下，走到太地御座之前。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去，着背脊，昂起来；注视着满殿的黑暗、空旷以及虚无…

——命运就站在门的那一边桀桀怪笑，嘲笑他的愚蠢和弱，他已分明听到。

“别阻止我——既然你不愿意说实话，我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答案，”董天悟慢慢说。

“殿下！”吴统领向前一步，拦在董天悟前。

是了，锦绣死了；为了那个女人，他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