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虽然跟母亲这样说，心里约略晓得那人是在打她主意，只是家无半粒余粮，收了他的银，心里又有几分屈辱。

这一日远远的听见童家有哭声，蒋公心里料得是个好机会，忙忙的寻了几匹尺，又将些吃装了两盒，分了两份，亲自先送了一份与秋，哄她：“过了年还要打扰，心里过意不去，备了礼怕人笑话，所以不好单与你一人，这盘是与和你相好的寄的，且挡别人罢。”

与寄相与的那个小秋，家里也有个院住了个姓蒋的举人，却相得主人家极好。那位举人家本是致仕的显宦，在京里也有几宅院，他不去住，却寻了小人家的租房，本来就安着要猎艳的主意。小秋日日与寄一活，他不是寻个事故过来要个茶，就是隔着墙说几句话。寄因母亲说了那些话，对妾就很有些害怕，更看不上他长得又丑。任他说些疯话，只当听不见，若是送了东西，也就淡淡的半推半就收下。她越是这此，那位公就越是心。倒是小秋，一哄就上手，她娘老本就存了心要将她换些银，乐得先取些利，都装看不见。

寄收惯了人家的东西，不过个谢字，扔了在炕上，要请秋吃茶。秋忙着回去也不肯坐，要家去翻看那些礼。等人去了，童就问有个什么缘故儿人家好好送东西来，寄冷笑着说：“小秋是那蒋举人谢我。”

隔院里那个房客，叫了两个唱的在那边吃酒唱曲的正是闹，猛听得这边哭得凄惨，便都放了筷细听。听了半日也没见得打闹，倒是那两个婊听得勾起了伤心事，也都哭了。又怕主人着恼，忙忙的了装笑脸来劝酒。那举人扫了兴，就使家过来说：“大年下人都要图个吉利，有这么哭着过年的么？”

童去厨房，见灶下摆着一筐菜，里边果然有葱，心儿懂事，一个钱半个钱的东西都拿了来家，更是心酸，一边坐在门首择菜，一边落下泪来。寄走到井边洗净了鱼跟，手早就冻得红通通的，忍耐不得，拎着篮了家门，便奔到灶前烤手，上的雪都了也顾不上拭。童见着这么个容玉貌的女儿，从小儿生惯养，如今跟着她受苦受穷，更是伤心，丢了菜取汗巾替她。母两个就抱着痛哭起来。

童只得吞声，了泪，挽起袖和面。寄便将放在砧板上，一刀一刀狠狠跺了去，心里发狠，将来必要这一恶气。

蒋举人见寄收了礼，等了几日过了小年，都不曾来谢他，心里会错了意，以为她有意与自己，看那小秋就不顺起来，只是新人不能一把抓来，还要旧人取个乐儿。就盘算着过了年，要想法搬了寄家去，也这般近楼台先偷月，比那行院里追逐调笑，要得趣许多。

寄看见银，就笑了一笑：“这人倒大方，其实小秋是跟她爹娘说过了的，存了心要挖他几两银使。”

童忙：“他家是他家，以后你休去他家，若是有什么，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自己算了半日，这银并东西若还了回去，怕那蒋举人恼怒会坏了小秋的财路，也乐得装不知悄悄儿收下。趁着还有几天过年，赎了那几样不值钱的首饰过年还要带，又将剩下的银都置了柴米。母二人就将这些布料赶着要起衣裳来，正月里好穿，日日都关着门，那针线活。

童也猜是与小秋有私，借寄挡人，便笑：“虽然不值几钱银，总比没有，你不是正想着个小袄儿与我穿么，就是它罢。”将一匹紫布一抖，一角居然系着一个荷包儿，解开一看，里边居然是两个五两的银，还有对一油的金丁香。

只自己说了痛快，便将儿媳妇的话一一说了，也不吃茶，气呼呼自去了。寄等外公门，方哭声来，骂她舅母：“好模样儿天生的，就长在你女儿上，还是个女儿，不得贵妃娘娘。凭什么我就是嫁老财主的命”

小寄了泪：“今日早上你去门，弟弟回家过，说是主人赏得几样东西，还在厨下要了些菜，怕是有葱的。这么大雪，妈还是别门罢。”

童就唬了一，再翻翻，并没有什么同心结，相思扣之类的件儿，忙问：“难小秋什么不好的事来，要买你？”

待得年三十弟弟小虎回家，见了家里还过得，却有三分喜，将主人家的赏银与母亲收了。又见手里着一件背心，料得是他的，更是十分兴，哪里料得心里酸楚。因寄平时喜，便拣她喜的说些主人家里的衣裳吃，替她解闷耍。童愁生计，小寄有心事，这个年，也只有小虎哥一人过得开心罢了。

小秋恨不能都收下，又有些吃醋，细细看了寄那分，都是些不值钱的嚣段，就被哄住了，笑盈盈捧了踏雪送去。

童也是无奈，心里明白嫂说的虽不好听却是大实话，只得劝女儿：“你那表死了都两年了，说她什么？我去看看外可还有卖葱的，去买一个大钱的来，咱们包饺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