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又楞住了。这场失败来得太突然，在他原来的计划里，本没想到一旦战败，大军该撤到何去。

达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前来趁火打劫，略一沉，立刻作了正确判断，冲着传令兵说：“既然如此，传本帅将令，前锋派一个百人队探路，其他各跟上，不得举火。三军连夜急行，到…”

“大帅，末将鲁莽，请大帅责罚！”额尔德木图冲上前，先在背上施一礼，卸掉达的火气，然后，缓缓地劝：“我军近万兵同时举火，四十里外可见火光。据斥候回报，逆贼林琦、西门彪，叛将武忠，张直都在向我军靠拢。一旦有蟊贼趁堵我退路，则三军危矣！”

作为一军统帅，达也不愿意贪属下的功劳，另一只手提了提缰绳，示意额尔德木图与自己并络而行，一边走，一边说：“我会把这次会战的前因后果报给大汗，全军战败，却不能因败而掩功。大汗也不会看不到你的治军之能，将来军中之事，本帅就多指望你了。

在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面前，万余大军显得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卑微。恐怕把世人中称颂的成吉思汗所有功绩加在一起，也无法比得上这“伟业”的万分之一。

“大帅！”额尔德木图脑门上立刻冒冷汗来，达未醒之前，九千多蒙古残兵，两支探赤军，都围着他一个中万的指令而行动。论功，他有收拢溃军，有序撤离之大功。若论过，达也可以治他个越级行事，以一将擅专主帅之权的大罪。

蒙古人信奉长生天，自认为是长生天保佑的骄，其他民族都是隶，都是可随便宰杀的野兽。多年来，他们如笼的狮一样四咆哮，四征服，只有在这撤退的静夜，他们才能有空闲在自己留下的“伟业“之前，欣赏其中的“宏伟博大！”

“虽败不，为将之德也！这，连本帅都不如你。”达笑了笑，知自己轻而易举地拿回了军队的控制权，无怪额尔德木图当了这么多年中万，在权谋方面，他的确是毫无心机。

“大帅，末将，末将…”额尔德木图结结，不知怎样表达自己的谦虚。他和达级别差距太远，平素里到中军议事，像他这样官职和都低的人，都很难有机会走到大帅近前说话，此刻被达一支大手拍在肩膀上，只觉得心里糟糟的，说不荣耀还是担优

“谢大帅提！”额尔德木图大声回答，语气里充满了激的味。

“到狐溪北侧扎营造饭，明天日落前赶到乐安！城修整！”达，把命令传了下去。目送传令兵走远，突然回过来，对着额尔德木图笑了笑，说：“你很好！很尽职！”

这是鬼火，数年来，大元在江南各地屠城、屠村，把无数农田变成了牧场，习惯了杀戮的蒙古人乐此不疲。只有在这溃败之夜，他们才能看清楚自己多年来的杰作。

“元继祖和李谅这两个无能之辈，昨日若不是他们消极避战，我军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达的语调突然一变，恨恨地骂。

“是鬼火！”达心中一凛，冷汗顺着额了满脸。

“此地离方石山不远，翻过方石山后是狐溪，上游浅，可驱涉过。溪北有一个荒村可扎营，再向北一百四十里即为乐安，末将和元继祖、李谅两位将军约好了，探赤军将在那里等候大帅！”额尔德木图又施了一礼，低声提醒。

“举火，传我的将令，全军举火，快速前！”达压住心中的恐惧大喊，这片土地是他的同伴所征服，但此刻，他却不愿意再于此多停留一刻。

没等他把话说完，额尔德木图再次施礼，低声言：“大帅，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能举火，会暴我们的行踪！”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制止了传令兵的一步动作。达愤怒地回看去，只见中万额尔德木图带着两个亲兵，匆匆忙忙地赶来。

“讲！咱蒙古汉，别老施礼！”达的眉向上了，低声命令。

“你很好，若无你收拢士卒，恐怕我万余弟兄，今日皆要命丧宋人之手！”达伸手，拍了拍额尔德木图的肩膀，缓缓说。“本帅急火攻心，关键时刻若无你，真不知今天该如何向大汗代！“

那么多鬼火，如果每一都来自一个宋人的冤魂，将是多少宋人？几万？几十万？还是几百万！达听见周围武士们牙齿碰撞的声响，这些无所畏惧的勇士在发抖，在打冷战。他也觉到自己也在发抖，连同下战都跟着颤抖个不停。

路两边，一人一，他们也能把整支蒙古大军吃掉。

火把照到地方，绿灯笼般散去，四下全是荒野，本没有一个人，一个活。一个蒙古武士下，捡起什么东西，用力向远方甩去。夜空中，一绿的轨迹由近到远，星般落到远方，落灯笼之海。

蒙古将士们挨挨挤挤地向一凑，尽量把彼此之间隙压到最小。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压得大军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