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也有好的，会画会诗，谈话风雅，很难得。”

这少爷正想回话，听到外面客厅一角有电话铃响，就奔到那角上接电话去了。这里来客这位绅士太太就说“伯伯，媳妇怎么样？”废不作声，望到大小，因为大小在一钟以前还才同爹爹吵过嘴。大小笑了。大小想到另外一件事，就笑了。

大姨太太说“我不知你们男人为什么都恨和尚。”

“成天同和尚来往。”

绅士把睛一睁，对这新派幼稚怪话表示不平。

也是一个绅士，有姨太太三位，儿女成群。大女儿在著名教会大学念书，小女儿在小学念书，有钱有势，儿才从国留学回来，即刻就要去新京教育事。绅士太太一到这人家，无论如何也有牌打，因为没有外来客，这个家中也总是一桌牌。小从学校放学回来，争着为母亲替手，大少爷还在候船，也常常站到庶母后面，间或把手从隙过去，抢去一张牌，大声的吼着，把牌掷到桌上去。绅士是因为疯，躺到客厅一角藤椅上哼，到晚饭上桌时，才扶到桌边来吃饭的。绅士太太是到这样一个人家来打牌的。

到了那里，看到，用自己儿女的气，同那个废说话。

二姨太太说“看到相片了，我们同大小到他房里翻相片同信，大小读过笑得要不得。还有一个小小发结，不知是谁留下的，还有…”三姨太太不知为什么红了脸，借故走去了。

那从利得过学位的大少爷，一个基督教徒，就说“凡是和尚都该杀。”

“不要送，我吃不得。××近来忙，都不过来。”

义在自己边，不愿意讲和，就总预先嘱咐那家主人，告给绅士并不在这里。有时则虽嘱咐了主人，遇到公馆来电话时，主人知是绅士想讲和了，总仍然告给了太太的所在地方，于是到后绅士就来了，装作毫无其事的神气，问太太输赢。若旁人说赢了，绅士不必多说什么，只站在后看牌，到满圈，绅士一定就把太太接回家了。若听到人说输了呢，绅士懂得自己应的事，是从包里甩一百八十的票，一面放到太太跟前去，一面挽了袖自告奋勇，为太太扳本。既然加了份，太太已经愿意讲和，且当到主人面，不好太不近人情，自然站起来让坐给绅士。绅士见有了转机，虽很喜的把大贴到太太坐得的椅上去，仍然不忘记说“莫走莫走，我要你帮忙，不然这些太太们要欺骗我这近视！”那十分得的趣话，主人也仿佛很懂事，听到这些话总是打哈哈笑，太太再不好意思走开，到满圈，两夫妇也仍然就回家了。遇到各电话打过，太太的行动还不明白时节，主人照例问汽车夫，照例汽车夫受过太太的吩咐，只说太太并不让他知去，是要他送到市场就下了车的。绅士于是就坐了汽车各家去找寻太太。每到一个熟人的家里，那家公馆里仆人，都不以为奇怪，公馆中主人，姨太太，都是自己才讲和不久，也懂得这些事情，男主人照例袒护绅士，女主人照例袒护太太，同这绅士来谈话。走到第二家，第三家，有时是第七家，太太才找着。有时找了一会，绅士新的气愤在心上慢慢滋长，不愿意再跑路了，吼着要回家，或索到那使太太走的什么家中去玩了一趟，回到家中躺在柔的大椅上烟打盹。这方面一持，太太那方面看看无消息，有弱惶恐了。或者就使那家主人打电话回家来，作为第三者转圜，使绅士来接；或者由女主人伴送太太回家，且用着所有绅士们太太的权利，当到太太把绅士教训一顿。绅士虽不大兴，既然见到太太归来了，而且伴回来的又正说不定就是在另一时方便中也开了些无害于事的玩笑过的女人，到这时节，利用到机会，把太太支使走开，主客相对会心的一笑，大而厚的柔多脂的手掌，把和事老小小的善于搅牌也善于别的有趣行为的手定，用人不在客厅，一个有教养的绅士，总得对于特意来和事老的人有所答谢，一面无声的最谨慎的了些使和事老忍不住笑的行为，一面又柔声的喊着太太的小名，用“有客在怎么不来”这一类正义相责。太太本来就先服了输，这时又正当到来客，再不好持，就来了。走来后，谈了一些空话，因为有了一主一客，只须再来两个就是一桌，绅士望到客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赶忙去打电话邀人。坐在家里发闷的女人正多，自然不到半钟，这一家的客厅里，又有四只洁白的手同几个放光的钻戒在桌上唏哩哗喇着了。

“你什么？你这丫，那么聪明。你昨天装得使我认不是谁了。我问你，到过那

关于这家战争，由太太这一面过失而起衅，由太太这一面错误来发，这事是不是也有过？也有过。不过男到底是男，一个绅士，学会了别的时候以前，先就学会了对这方面的让步，所以除了有时无可如何才把这一手拿来抵制太太，平常时节是总以避免这冲突为是的。因为绅士明白每一个绅士太太，都在一习惯下，养成了一趣味，这趣味有些人家是在相互默契情形下维持到和平的，有些人家又因此使绅士得了自由的机会。总而言之，太太们这好奇的趣味，是可以使绅士阶级把一些友谊僚谊更固起来的，因这事实绅士们装聋装哑过着和平恬静的日，也就大有其人了。这绅士太太，既缺少这样把柄给丈夫拿到，所以这太太比其余公馆的太太更使绅士尊敬畏惧了。

自己那个二姨太就笑了，因为她就同一个和尚有熟。这太太是不谈诗画不讲风雅的，她只觉得和尚当真也有“好人”很可以无拘束的谈一些己话，内中意当然是不宜于公开的。

“好多了。谢谢你们那个橘。”

“怎么，一开就说！佛同基督有什么不同？不是都要渡世救人吗？”

因为客，绅士太太到西城一个熟人家中去。

大少爷记起父亲是废了，耶稣是怜悯老人的，立刻取了调和妥协的神气“我说和尚不说佛。”

“婶婶，莫我好吧。”

“伯伯，这几天不舒服一吗？”

大小似乎早懂得所说的意思了，要绅士太太走过那大丁香树下去。两人坐到那小小绿藤椅上去，互相望着对方白白的脸同黑黑的珠。大小笑了，红了脸，伸手把绅士太太的手定。

另外一个绅士的家

“送小孩的东西也要谢吗？伯伯吃不得酸的，我那里有人从上海带来的外国苹果，明天要人送来。”

大小追去“三娘，婶婶来了，我们打牌！”

绅士太太也追去，走到廊下，赶上大小“慢走，丫，我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