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尔一动不动地坐着，静候着饥饿的降临。桌上放着一个碟和一柄锐利的餐刀，过一会儿他将不得不生生地从“莱文”“上”剜下一块来。他不能切断“莱文”和“墙”中人造神经网络的联系，也不能消除“莱文”内存中的应急反应程序，因为那样的话，失去大脑的机会因为整机能丧失而停止一切活动，从而使整个考察站很快在火星风沙的侵蚀下分崩离析。这给了阿米尔很大的压力，他的腹一阵阵地发疼。虽说刚才他表现得心如铁石，但那只是因为他是在和别人作斗争。那斗争只要谁的意志定，谁就会赢，而他当时非常渴望赢。可现在他不得不和自己作战，和自己的神志作战，这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是否想赢。可能基地对目前这情况的发生早有预见，所以“莱文”是没有情程序的，保护考察队员就是它衡量一切的标准，就算让它自己选择，它也会得与阿米尔一个样的结论。

“同意。”

阿米尔的手一阵麻，餐刀啪的一声跌落在地。

然而阿米尔因此更加难受，这让他觉得自己如同一个企图以欺骗手段谋杀儿童的凶手。阿米尔站起来，四走个不停。一来为了镇静情绪，二来为了消耗自己的力，让自己早到饥饿。走了一会儿，他突生一念，启动了内监视系统，调了戈里姆特卧室内的情况。只见显示屏上，戈里姆特正在吃晚餐。饭菜仍是那么简单，他吃得仍是那么慢，神仍是那么自如。阿米尔后悔了，他恼恨为什么自己要承担这可怕的压力。

一刹那间，阿米尔有些手。想当初刚上火星时，由于不适应火星的重力状况，他跌过多少跟啊，正是这柔的墙使他不致于脑袋开。阿米尔前一阵恍惚，在他记忆的，他曾经有过同样的觉——

一块掌大的“块”总

阿米尔了一气，霍地站起来，几步跨到门前，挥起手臂向门板上砸去。一阵钻心的剧痛。阿米尔铁青着脸继续挥动手臂，直到疼痛完全淹没了麻的觉。

戈里姆特盯着阿米尔濒于疯狂的睛，许久一言不发，像在思考什么。终于，他开了：“阿米尔，如果活下去对你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你就自己的意志行事吧，我撤消刚才的命令。但既然你已决定以‘莱文’为，那么以后便不得再消耗普通品。从此我以普通品维持生命，你以‘莱文’为，怎么样？”

阿米尔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四周静得可怕。刚才戈里姆特带着所有的品了卧室，阿米尔已无退路，只能“自己的意志行事”了。

这个非常时期，活下去才是首要的目的！见鬼，戈里姆特站长，我想活，我要活下去！”阿米尔不甘心失败，继续争辩着，但气势已低了下去。“不行！阿米尔，你想过冰凉的刀切里是个什么滋味吗？你想过一把‘莱文’割成碎块有多残忍吗？你的神经受得了吗？就算活下来了，你也会被文明社会抛弃！不行，我不同意吃‘莱文’，这是命令！”

终于到了必须的地步了，阿米尔慢慢拿起了刀和碟。从哪儿下刀呢？切割得有计划，不能来。如果左一块右一块切，则很可能会导致“莱文”的整功能彻底痪，毁了整个考察站。阿米尔斟酌一会儿，选中了已经几乎空了的贮藏室。他走贮藏室，在一面墙前蹲下，慢慢举起了餐刀。

在他念中学的时候，有一次上解剖演示课，老师当着学生的面活生生解剖了一只茸茸的兔。由于缺乏麻药，老师决定用探针破坏免的小脑。当探针刺颅时，兔拼命挣扎，老师厉声喝令站在一边的他帮助住兔。他照办了。但是当乎乎的兔躯在他的手中下去后，他完全陷了恍惚之中，老师讲了些什么他都没听去。他只是想起上课前他抚摸那只小兔时，小兔是那么温顺、可，而现在小兔那机灵活泼的红珠逐渐暗淡，最终完全变成了灰。心中的痛苦使他的脸扭曲了…

阿米尔走回墙边，伸手飞快地捡起餐刀，猛地刺“墙”里，然后向下使劲一拉。一阵开裂般的轻微响声传阿米尔耳中，整条手臂立刻变得像不是自己的了，重新产生的麻觉一直传到了心里。阿米尔觉得自己快要过去了。他咬牙关，把全的力量倾注到握刀的右臂，使它继续移动。

阿米尔绝望地看着戈里姆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说：“戈里姆特，这样好了，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你可以不吃，但我还想活！理智要求我拒绝接受不合时宜的命令。我一个人吃总可以吧？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