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重新组织了人力，继续对钱达明教授所开始的工作行研究。不久以后，已经没有人再对我提到那些被遗忘的公式。然而我却没有绝望，我想我也许还有最后的一线希望，能把它们回忆起来。因此，一有闲暇，我就苦苦地思索着，验着俗话所说的“绞尽脑”的痛苦。

我是钱达明教授家里的常客，我对这个老人一贯朝气蓬的印象很，但前的景况却十分凄惨。他已经被无情的疾病束缚在床上，完全不能动弹，也不能声。只有那一双依然明亮的睛，还闪动着旧日情的光芒。看到一个这样渴望生活的人被病折磨成这个样，那是任何人也不能不到心酸的。可能是我的现很容易使他回忆起实验室的工作吧，每当他看到我的时候，他的双就要一无法形容的痛苦。在这时候，想起我是怎样地辜负了他的期望，我就特别到内疚，而要求重新回忆起那些公式的愿望也就更加烈了。

我刚刚摸笔来，钱教授的突然搐了一下，就失去了知觉。医生们立刻围了上来。为了不妨碍他们的工作，我自觉地退了病房。

“吃乌来增记忆，18世纪的作风！”他毫不留情地讽刺“你最好不要吃这只乌，而用它的壳来卜卦，一个现代化的巫师吧。”

在这个时候，我是多么需要使自己脑力健康起来。我对于记忆的生理情况是毫不了解的，我简单地认为只要脑力加，记忆力也就会加，因此，我就在同志们中间征求各补脑的方法。我们机关的资料员老王向我提一个新建议，说蒸一只乌吃可以补脑。我下了决心要去试一试。

“你别看陈大夫火气足，这是他

第二天，我到了生研究所。他们正养了一批乌，愿意让一只给我。正当我用绳在捆拿的时候，从里面走一个材瘦小的老人来。他有着一副十分严肃的面容，一双小睛在皱的眉下显得十分锐利。他看见我笨手笨脚地在捆乌，盯了我一，突然问：

陈大夫歪着，漫不经心地听我说话。最后，他微微眯起了睛，脸上现了一嘲的神情。

“你要乌什么？”

“啊！…”

“只要我能搞好工作，就是用乌壳来卜卦也可以。”

“他的生命是没有危险了，但是他的全已经痪，不能声说话了。”

“哟，你这小伙责任心倒！”他从衣袋里摸一个笔记本，撕来，很快地写了一下递给我“这是我的工作单位，明天请来一趟吧，看看我们有没有比吃乌更好的办法。”

我在走廊中来往徘徊，经历了我生命中最难受的几十分钟。最后，病房门开了，走来一个医生，神情严肃地对我说：

他那罕见的记忆力，念了一连串的公式和计算数字。在我的印象中，这些计算是很富有创造的，它是钱教授几十年经验的结晶。

我以为这个陌生人啰啰嗦嗦问下去仅仅是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因此也不愿意多说下去。这时，帮助我找乌的一个年轻同志却附在我耳边说：“详细和他谈谈吧。他是陈昆大夫，大脑生理专家。”于是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二

研究所里的设计工作将近结束的时候，钱教授的丰富经验却是我们格外需要的。当同志们要我尽快地把钱教授说的那些公式叙述来的时候，我发觉我仅仅能够想得起一个梗概；而细节，特别是其中最关键的几个公式，我已经记不起来了。虽然没有人责备我，因为要听一遍就记住这样复杂的计算，那是任何人也不到的，而在当时匆忙的情况下，我没有笔录，也是可以原谅的。但是我到十分难受，因为这一切都是钱教授的劳动成果，在自己丧失健康的最后一刹那间，怀着对工作的无比忱传留给了我，而我却没有办法来实现它了。

我受了他的一顿奚落，不由得有些中充火。因此回答说：

“你需要回忆什么事呢？”他又问。

“我把几个公式再念一遍，你写下来吧。”

他说完以后，也不回地走了。那个一直在听我们谈话的青年同志看见我惶惑的脸，便说：

“不是，我需要回忆一桩事情，可是却怎样也想不起来了。”

“补脑的药，增记忆！”在他的视下，我就像中学生上了考场一样，突然慌起来了。

“增记忆？你的记忆力差么？”

他终于说完了。可是他也意识到说得太快了一，以致使我来不及记录下来，因此又补充：

钱教授的声音越来越低了，我不得不把俯下去，以便听清楚他所说的话。在这几分钟里，钱教授剪得短短的白发，角边细长的皱纹，说话时上下动的结我都看得很清楚，并且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一些不连贯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