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你怎么夜造访？”居然还是骑前来——胡顺官暗忖事情不妙。

他指着门外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瞪得圆，赤红“黄宗汉，他这是要杀我！要杀我全家！要我王家绝后啊！”王有龄仰天长啸，怒气直冲云霄。

他有这厢认识，胡顺官反倒安心了些“大人，您能这样想，我们还不算仗未打兵已败。”

“大

胡顺官剖析与他听：“大人您是一方巡抚，若说理钱粮百姓，您是能手。可您没带过兵，也没打过仗。太平军那边可是一路打来的，直打到杭州城来。就打仗来说，您显然不是人家的对手。再者说，朝廷跟太平军打了这么些年，有几仗是赢的？”

王有龄来得还巧了，胡顺官听说上海失守，太平军已经打到了江浙一带，连忙从外地赶了回来。他前脚了宅门，王有龄后脚就勒住了缰绳。

“我说老爷，你往好的地方想想，万一你打败了太平军呢？那朝廷还会继续提你，坏事说不定反倒变成了好事。”

王有龄心里一沉，自觉已是黄土埋之人“照你这么说，我这个巡抚还怎么当，不若早早自裁，还保得家人平安。”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官这东西，你想要的时候不一定能得到，不想要的时候也未必推得掉。

听他这么一说，采顿时慌了。拉着他的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要不，咱们跟朝廷说，你没那个能耐接任浙江巡抚，就只能当个湖州知府。”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王有龄，说不定胡顺官还真有什么好主意能帮他解围呢！

“黄宗汉的奏折已经递上去好些日了，内府的消息早就来了，说是准奏。如今朝廷升我为巡抚的旨意就快发过来了，辞官是辞不掉了，就等着谢恩吧！”

王有龄虽然心里有数，但这话从旁人嘴里说来，尤其是自胡顺官这样有光有见地的人嘴里，更是叫他心凉了半截。

退不能退，便只有了。采心存侥幸“事情未必有你想得那么可怕，黄大人当了这么久的巡抚还不是好端端的。”

“上回往上海运送军粮，你不也以为死定了嘛！最后呢？人家胡大哥一，坏事立刻变好事，哪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采到底是个妇人家，看不这其中的蹊跷“自打你上任以来，你跟这位黄巡抚向来不睦，他临走为何要保举你任这巡抚一职？”

采见他额暴青，慌忙上前平抚他的情绪，别官没当，仗没打，当真把自己气个中风偏在床。

“顺官，你我两人患难之。这么多年你走南闯北，今儿个你跟我说句真心话，你觉得我能保住浙江，守住杭州城，抵挡太平军的可能有多大？”

“太平军已经打过来了，咱们清兵节节败退，这几年的仗打下来赢过几场？浙江向来是富商云集，生意是这里人所长，打仗？很多人怕是连打仗是个什么样都不知吧！”

“我想问王大人，若您擢升为浙江巡抚，上任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您真想听真话？”此无人，只有他俩嘴对耳，耳对心。胡顺官冒一次大不韪，说句真心话“绝无胜算。”

王有龄何尝不知“兵少，闭城门，尚可抵挡一阵，等待援兵。然这粮草却是等大事，封城之后，军民都需要粮草。一旦饿肚便会激起民变，届时太平军没打来，我们自己倒先了。”

王有龄将黄宗汉辞官并保荐他任浙江巡抚一事同他说了，胡顺官暗自愣了老半天方才沉沉地开：“理说，王大人升任一省巡抚，我当恭贺你，可这…”这恭贺的话叫他怎么说得呢？此时上任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备轿——不！备，我上去杭州。”

王有龄知其中利害，拍拍胡顺官的手背“你我兄弟二人是一同走过患难的，还说那些官场之间的客话什么？我星夜前来，就是来找你给主意的，有什么话，你就对我直说了吧！”

“自然是加防务。”太平军已到跟前了，他唯有此一招方能保城中百姓及他自个儿的家命。

胡顺官久居杭州，他将目前的现状摆给王有龄看“防务的确是首要之事，但就拿这杭州城里来说吧！兵少粮缺，民心涣散。只要太平军加大攻城的力度，但凡有一谣言，这座安逸太久的城池就会土崩瓦解。”

“那是从前，现在我当上这浙江巡抚，就要着整个浙江省的防务安危。如果我保不住浙江，死在太平军手上是死，侥幸活了下来，朝廷依然会置我一个死罪——无论怎样都是一个死。”

“除非神降奇迹，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