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起自四面八方的响声，迫她朝后一看，比夜更黑的烟已在内巷冒起。

如果承熙有什么意外，她一定宁可生命停留在四天前那珍贵的相守。她绝不会同意“希望世上没有他”这可怕的话，更不会争吵未来计画或升不升大学的事，两人就静静依偎着看塯公圳到永远，不是最好吗？

她只好踏着青石回来，面对玉雪。

内巷区域广大，并不清楚火由哪儿烧起，仅看凶猛火势已遮住半边天，烟呛鼻。而这儿房屋密集街狭拐，救火车不去，也只有见火无情肆了。

“承熙不会有事吧？”她喃喃问。

“爸，承熙，还有叶家…”她一声就发抖：“你看到他们人了吗？”

…

玉雪嫁来四年多连生两个孩，大的扯乖妻，小的背背上睡，现在肚又怀一个，那勤劳朴素的模样，很难想像她曾在洋人的电影院当售票小。

内巷已被救火车封锁住，地上布满，规定只准来，不能。

“涵娟…”

不知过了多久，人散去，只留下失去家园的人无助地坐在路上，中尽是茫然，包括等待承熙的涵娟。

涵娟和一群看闹的人被警察赶到两条街外，不得靠近。陆续的，还有人逃火场，形容极狼狈，惊惶得有如世界末日。

“那里没有女人，更没有年轻小。”柯盛财觉得她怪。

骇人的火焰渐小，才发现东方已曙光，呈现近白的浅蓝。一很恍惚的觉，如一场世，他们一南一北，大火横亘在中间，不知生死，无法及，连最锥心的呼唤也传不到彼此，就此注定要失散了。

“爸妈在里面都一样，走！走！别妨碍救火！”有人大声吼她。

谣言四起了，有人说火没烧到大广场，有人说已蔓延到废墟小庙…总之都是通往叶家的路，句句惊心。

“当然不会，他可是英雄，再危险也跑得来才对！”曼玲乐观说。

“阿娟，你吓死人了，我们一直在找你，也不知你人在哪里…”伍长吉由人堆中伸手拉女儿说。

承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扫掉灶里厚灰，玉雪暗盯着涵娟的背影。自从五年前篮球场那一幕后，她就对涵娟有了戒心，老觉这女孩表面乖巧懂事，却心机极重，只怕承熙本制不住。

“…什么？”涵娟问。

她极力在黑暗混中梭寻，睛累得快分不清真实或幻像，但都没有她一心盼望的至脸孔。

是承熙，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承熙！她无法动弹，直到他人奔过来了，眉对眉，手被握得好疼好疼，她才再度到上的心、温和血动。

女人的青真如一场梦吗？从结婚前的活泼，到结婚后的苍黄认命，真没有一不甘心吗？涵娟因为想得太神，没听见玉雪的吩咐。

内巷失火并非首次，但还不曾发生在夜，人若熟睡了怎么来得及逃命呢？涵娟一丢，拚命往内巷跑，人烟愈来愈多，吵闹声也愈来愈大。

“我的朋友在里面…”涵娟齿打颤说。

涵娟站在一块青石上，避免陷烂泥地，再一次问：“我真不能去看看你们的果农大会吗？”

丙农们为中盘商剥削而苦，打算开直销路线，柯盛财看承熙是大专生，想借他长才给建议；涵娟可不服，她也是大专生，偏因别被排斥，连听都不行。

“我们可能会到很晚，夜里山路不好走，你还是留在厝里。”承熙明白她的心思，安抚说：“放心，我会打电话到台北，说你明天才回家。”

“没有，他们住在巷的巷里，真不好逃。”伍长吉看着天空说：“火像是在他家那一带，也可能不是。”

可是承

比起来，平安不就是大福吗？

“熙…”她应着，泪夺眶而，活到二十岁，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般知足。

这是涵娟第一次到塯公圳的源区，新店、碧潭、青潭的地名在前晃过。

一路走来，他们都很努力了，再奢求下去也许真会折福，甚至折他的寿呀…

夏季的那场大火，叶家房未波及，但被薰黑了一半，在清理过程中，年龄较小的两个孩寄住到山区。学校开学了，承熙奉命来接他们回家。

娶了玉雪的柯盛财在山坡有一片果园。

“帮我到屋旁拿一把柴来，愈多愈好。”玉雪再重复。

过。涵娟往回家方向走，又是另一辆救火车！

火灾也使涵娟改变，从此大方和承熙同同，敞开心门他的家。

一条薄被披在她上，是曼玲“伍叔叔要你回家休息。”

秋天的山上是忙碌的，黄昏的金罩在累累的果树上，也在三合院的大灶大锅洒下的光。工人们捧碗吃饭，妇女们在炊烟中张罗，孩则四追狗赶，织着农家之乐。

有救火车已驶离，几散飞的乌烟诉说着一夜的惨况。她起，想那犹自焚的内巷，突然有人在远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