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再狡猾、再诡计多端，褪去那层自我保护的外衣后，终究也还只是个年仅九岁的孩，分离对她来说，是一个太过沉重的折磨。

她抬起，呆呆望着那张俊脸，只来得及看见，他里有某情绪闪过。

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而他们之间，缘份似乎特别浅薄。

漂亮的小脸先是尴尬的撇开，思索几秒后，她频频气，凝聚勇气，之后才又转过来，忐忑的直视那双幽的黑眸。

夕的余晖照拂著整栋屋，日式的拉门被推到两旁，从外就可以瞧见光亮整洁的门廊，以及一尘不染的客厅。

柯秀娟双红通通的，没有吭声，倒是张振抬起，默默看了两人半晌，才语重心长的开。

“社工人员今天打电话来通知，说是小眉的舅舅派人回台湾，查她的下落，向法官提请求，想正式收养她。”

“你妈妈有个哥哥，二十年前就离开台湾，在海外经商。三年前，他回到台湾，试图联络亲人，却只见到你父母的坟墓，直到前不久才知有你的存在。”张振叹了一气，坐在床沿，抚著妻哭到微的发。“他提血缘证明，要求收养你。我们打算跟法官争取，但是社工人员也说了，你留下的机率不大。”

话说回来，既然确定要离开，在临走之前，有些事情，她也必须好好盘算，作个了结才行…

知书眉即将离开后，这对兄妹不再有任何争吵，却也不曾说过半句话，彼此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却把对方都当成隐形人。

确定要离开张家、离开台湾的前一天，是个蝉声不绝的炎炎夏日。

那不是愤怒、不是讥讽，也不是喜悦…只是，她努力想了又想，还是分辨不，闪过他中的，究竟是什么情绪。她只知，自己从不曾见过，他的脸上现这神情。

接下来的日里，战火消弭，日式平房重归和平，再度变得幽静。

“为什么？”

吵闹并不是件坏事，如果没有情，对彼此只会生疏淡漠，哪会吵得那么激烈，每次都像要掀翻屋？

“再过一阵，小眉可能就要离开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所说的话，威力却媲原弹，轰得书眉昏。

张家夫妇看在里，更是觉得心疼。他们以为，兄妹平时吵吵闹闹，到了真要分离时，开始伤，觉得依依不舍了。

那个远在国外的舅舅，态度十分积极诚恳，虽然工作繁重，分乏术，却特地派了秘书前来，登门拜访过数次。

“怎么回事？”他望着父母，开门见山的问。

克服最初的沮丧情绪后，她很快的振作起来，鼓足神，开始筹备即将来到的海外生活。虽然说，她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法官有令，她非走不可。

领上的力量，突然间松了，书眉回过神来，发现张彻一松手，把她搁回地板上，不再把她拎在半空中晾著。

纵然张家舍不得，法院那儿仍是下了判决，夫妻两人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必须乖乖放手，著泪，开始为她准备行，带著她东市买衣服，西市买文，南市买土产，北市买图书，活像是在替女儿办嫁妆。比起张家夫妇的伤，书眉倒是冷静多了。

听见脚步声，她猛然抬起来，明亮的儿滴溜溜的一转，上看见走屋内的张彻一。

“舅舅？”她茫然的低语。“我哪来的舅舅？”

说真的，这短短数个月里，她过得很快乐…

书眉也瞪圆了，咬著，焦急的探探脑，想知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让张家夫妇突然失控，扔下饭碗，跑来抱痛哭。

“大、大哥，你回来了啊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书眉陷一团混中，聪明的脑袋，难得的失去功用，呈现一片空白状态。分离的哀伤，像一块沉重的大石，重重压在她，更让她难受得想要哭泣。

接近傍晚时分，张彻一穿过绿篱笆，走自家院里，刀凿似的五官上，有一抹沈的神，就连刚刚赢得的胜利，都没能让他笑容。

张彻一没有说话，只是低著，看了她一，就转过，走回自己的房间。

…。

还没来得及追问，张彻一倒是先开了。

去察看。

书眉独自坐在餐桌旁，双手捧著一个餐盘，乌黑的长发绑成辫，垂落在膝上，那清秀的眉目、文静的模样，在昏黄的光下看来，得像一幅画。

坐在她对面的张彻一，把面前的饭菜扫得光后，面无表情的起，顺手一提，拎著胡思想的她，跨步走到主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