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芳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一滴消失，清纯不再，只成了眉削一半、睛嘴大一倍、假发的小妖。

逃暗巷，她不敢回家，只拖着发臭肮脏的，走遍台北的电动玩店，找她好几天未归的哥哥。

三更半夜的，能找到江世雄，也是她的幸运。

“我不想上台。”盈芳低声说。

谁料到现实中会掉下个有钱的呢！所以盈芳化成两个人，一个她往上飞了，一个仍在泥淖中。

是的，自由飞翔！

中年妇人带着一个猥琐的胖男人来，笑咪咪地说：“双胞胎耶！人生难得的经验喔！”“双胞胎才有鬼！”胖男人贼贼地说：“我要那个的，矮的我不要！”

从此，小绑楼更森，她老是看到白着脸的淑卿在敲那扇向的窗。人间苦，不忍留；

一下台，忽忽幽幽的，她们被带到一个小房间，有床有被，淑卿的眉皱得好。

恍惚中，她听到淑卿尖喊的声音，像临死的兽般凄恻痛苦。

中年妇人二话不说，推了盈芳就去。匆忙间，她只瞥见淑卿害怕惊恐的神。

还有那满是亮片，薄得不能再薄，低得不能再低，短得不能再短，穿著像没穿的衣服。

乐队奏了一段，她们仍如木偶，四衷篇始有嘘声。

间惨，不留，魂魄无所依归，所以四相询哪！

于是盈芳的人生里，再没有，没有情，只有生存的现实。

尽管孤独，尽管寒冷

她突然生一力量，推开左右的人，拚命地往门冲。或许是太意外，大家没防到，竟让她跑了门。

因为，没救淑卿，是她一生永远无法释怀的痛。

这情况下，盈芳记不住拌词，也不知唱的是什么调。在舞台的聚光灯里，下面是乌压压一片，有黑影白烟，活像冥府幽魂，一个个狰狞骇人的面孔，等着扑来。

以后很苦的时候，她就会想起淑卿，想起她们最唱的一首歌“海鸥”；还有她们要共同展翅，远离黑暗堕落的心愿。

但我自由飞翔

盈芳一黑，淑卿一白，两人害怕地靠着。

这一型的。”一旁的中年妇人说。

不！打死她都不要去了！

但淑卿，苦命的淑卿，就避不开恶运了。

“嘿！就叫双燕妹，当她们是双胞胎，反正很像嘛！”中年妇女说。

盈芳在黑暗的走间跌跌撞撞，耳边传来中年妇女的声音…

接着，有人在她们上、脸上涂满味怪异的白粉胭脂。

她先躲在一辆汽车下，脸贴着地。在大家仔细的搜寻中，她慢慢移动，见有人要探查她的藏之所，倏地她掉到沟渠里，恶臭熏得她差窒息，但黑、黑衣、黑发及黑夜，却让她逃过一劫。

“她不了巷的！”有人叫。

是的，若没有那一条沟，她铁定会被抓回去，一辈就走上不见天日的路了。

“看来不超过十岁，我才没有恋童癖呢！”胖男人持的说。

“矮的可是在室女呢！买一送一嘛！”中年妇人堆着笑容说。

“救我！盈芳，救救我！”淑卿哭着说。

那是她一生中最漫长的时候，也是她最有耐的一次，尔后回想，盈芳都不禁佩服那个十二岁的自己。

“到这地步，不唱也不行，否则会很惨。”淑卿轻轻说：“先唱完再说。”

淑卿已来过几次，很快就拉着盈芳扭动。透过麦克风，盈芳不知所云的唱着，其中大半是自己羞辱哽咽的声音。

一直到搬离，盈芳的幻象才停止；而同时她也明白，淑卿的死，就好像她们曾有的胆怯、弱、畏缩、害怕及认命的往日，随着一并埋葬掉了。

“你还要上台去唱！”

一个星期后，世雄带她回家，江阿坤奇怪地没打也没骂。因为淑卿两天前在家中的厕所上吊自杀了。

有人递过纸片，要她们临时恶补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