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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叫,风歌溪咏,自然的幻化恍如人间仙境,若非愁着父亲、阿祥、徐平、真阿素这些人,她还真享受这桃源般的清灵静谧呢。
溪水藏在山林中,是高山雪水溶化,特别清冽。君琇在大小石块小心走着,远远就听见人语笑声。
她才要上前招呼,一些话随着转向的风到她耳里。
“你说阿素的头脑烧坏了?”年纪较大的阿招问。
“难怪她什么都不会做!”是阿彩的声音“刚才我就觉得她怪,菜也不会买,小解要二十分钟,包袱抱得死紧,还摔了一身泥,原来是脑筋有问题呀!”
“不会吧!她眼睛那么清明,人又漂亮秀气,怎么看都不像白痴。”住在另一排,有山地血统的玉娥说:“白痴我见过,我们村就有一个,又斜眼又流口水,整日傻笑杂念,哪里像阿素这样文静好看!”
“我们也没说她是白痴,只是有一点傻而已。”阿彩说。
“玉娥讲的有道理,阿素不是那种傻。”美珠说:“我觉得她说话有时候很清楚,有时又没头尾。我猜她是到过城里,受到刺激,神经有些失常了!”
“神经失常?那不是很危险吗?”阿招说。
“疯有文疯、武疯。我看她是文疯,不伤人的。”美珠说。
“小徐怎么那么倒霉,买到这种老婆?”玉娥说:“看他长得一表人才,我倒贴都愿意!”
“呸!不知见笑!小心你家老陈翻了醋桶,又要打你一顿。”阿彩羞玉娥。
“来呀!老娘还怕呀!”玉娥顶了回去。
“好啦!别胡说八道了。”美珠说:“不管阿素怎么样,人家小徐可疼入命,件件事都帮着做。今天早上临入山前,还千拜托万拜托,要我好好照顾她呢…”
三、四个在溪边戏水的小孩突然冲到君琇这里来,她冷不防被撞到,叫了一声,四个女人望过来,谈话倏然停止。
“阿素阿,快过来,我留个位置给你呢!”美珠首先回复正常,热心喊她。
君琇心底极不舒服,她千想万想,都没料到自己有被当成白痴或神经失常的一天。她的大学文凭可是一路成绩优秀念上来的,亲友夸她聪明,师长同学更对班上的少数女生当宝一样的宠,哪曾如此被奚落过?
夏虫不可语冰,她又如何能对这些没念几日书的太太们解释清楚呢?
君琇明白她们并无恶意,而且相当热心,教她如何制硷皂、挑石头、捶衣…
她就站着一样样学,冷冷的水由她的水上脚底流过,充满乡野趣味。
也难怪她们说她傻,她可以做一张漂亮的财税表或读一本充满复杂数字的原文书,却对乡间生火、烧饭、种菜、砍柴、喂猪…等一窍不通,连简单的洗衣还要人教呢!
以阿素生于农村的背景,这种比笨手笨脚还糟的表现,真只有白痴可比拟了!
阿素果真是低能儿吗?
徐平花钱买妻已叫人奇怪,还特别买个头脑有问题的,更让人纳闷,一般男人会这么做吗?
君琇一边洗一边想,怪不得徐平不相信她说自己不是林阿素的事。其实以目前的局势而言,对她反而好,她有任何异样,别人不会怀疑,也不会追究,甚至阿祥指到眼前来,她装疯卖傻一番,硬说徐平是她丈夫,阿祥又能如何?
知道她被逼疯,嫁了一个伐木的粗人,父亲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吧!也许这正是还他一报的方法!
“阿素!阿素!”美珠摇摇她“你家徐平的衣服快被你搓烂了!”
君琇才明白自己又发呆了,四双眼睛看着她,都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同情。若非她在走投无路的边缘,还真想大笑出来呢!
谁会想到她此刻正在二千公尺的高山上,洗一个陌生男人的臭汗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