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书好辛苦哟。”她放下汤匙，扳着指数了数。“小学到大学，再加上三年幼儿园就是十九年耶。古人才十年寒窗，我都坑诹掉两个十年了。”

“有吗？”她又兴奋了。“我有优吗？”别跟她说什么品学兼优、资质聪颖那类中小学老师常用的八字评语，他也说这些就太伤人了。

小年夜这天，蒋雪蓉在厨房里和妈妈一起整理着从菜市场办回来的年货。

“有几个啊？男的还是女的？多大了？”

“天真活泼。”又丽！

“有一个女儿，跟你一般大。”该来的终于来了。女儿？跟她一般大？…姓韩！

“快了。”他们搭的租车已太平乡。

“叫什么来着？”蒋母装胡涂。名字可不能现在说，她不想一个人面对女儿不可期的反应，等大伙到齐了再说吧。“哎唷，都十几年没见着那孩了，妈一时也想不起来。”

“你觉得自己幼稚吗？”

“妈，我们跟韩家很熟吗？怎么想到请他们来家里过年的？”这还是一遭呢。

“妈，你今年准备的年菜好好像比往年多很多耶。”

她笑了，笑得好、好甜。他说他喜。

“你会这么说就表示你不再幼稚了。”这家伙是长大了。

“你不用那么为难了，就当我没问好了。”见他迟迟不答，她伤心地发现自己一无是。

“尹仲尧，你觉得我有什么优吗？”问完之后她上低。大概担心他说不来。

“有。”

“不想。”她不假思索。

她想起来了。“你是说韩伯父、韩妈妈吗？”

“那你是蛮辛苦的，”他笑她一脸委屈的模样。“我读得没你久。”

“你的优嘛…。”他不是要吊她胃，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没有想过她的优，他只想好好她。

“妈，韩伯伯有孩吗？”

“妈，快到了没？”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上你家提亲比较合适？”他这是在替自己问。

“你见过的。那年你动手术的时候，他们到医院去看过你，有印象吗？”

“嗯。”她率真地连连。

“噢。”她有一失望。因为小学同学中也有很多人领过老师这句话，通常后面还会加上合群守规四个字。

“尹仲尧，你是不是在骂我幼稚啊？”她怯怯的气反常的。

“嗯。”蒋母有了危机意识。“来，你帮我把这两包白年糕切片，然后放冷冻库里。”

“喔。”她接过白年糕，放在砧板上切片，安静了好一阵。蒋母才觉松了气，问题又来了。

“哦？谁呀？”她有好奇了。

“最快也得等我大学毕业吧。”

“我喜你的率真。”他很认真、很情地说心中的觉。

“不想听我说你的优吗？”

“到了，到了。”韩彦瑶看

“妈，那你知不知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有一吧，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她好自责，好沮丧。

我还是学生耶。”

“满意吗？”他地看着她。

“可是我没读你那三年幼稚…园。”他把幼儿园拆成两截。

“怎么会呢？你还读了两年研究所呀。”

“妈，年糕切好了。还有什么事我可以的？”她不再多问了。

由台北往台中的一路上，韩家夫妇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今天对他们来说无异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日，如果老天垂怜，大女儿肯谅解，能接受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的事实，那么他们从此便能重享天之乐。但事情也许不如想象中顺利，因此他们心中诚惶诚恐。

“你不想念研究所啊？”

不行，那时他才刚退伍，事业还没有基础。

“今年除夕家里有客人。”蒋母淡淡地。

“喔，他们刚搬家，一切还没就绪，我们怕你韩妈妈忙得没时间准备年菜，所以就决定请他们来啦。”完全合理。

“为什么？”

韩彦瑶却是兴奋得很。她没有跟别人家一起围炉守岁的经验呢。只是有纳闷，怎么突然就跑这么一家人来。听爸妈的气，两家似乎情匪浅，可是她从没听他们提过呀。他的！见了面就知了嘛。